
今年5月9日,江苏南通中医药文化博物馆在建馆十周年之际,举办“良医如春”系列纪念活动,交流建设中医药文化博物馆的经验,研讨中医药博物馆应有的中医本色和多学科特点。这对我国的中医药事业和文博事业、对南通的历史文化传承,都有十分重要的意义。
南通中医药文化博物馆的建设,是和朱良春的名字分不开的。
朱良春先生的一生是极不平凡的一生。他高寿99岁,从医80年,一身布衣,心系百草,德高望重,医道精湛,著作等身,桃李成林,人丁兴旺,家业有成。一辈子阅人无数,活人无数,得人无数。他依靠天时地利人和,为全国、为南通中医药事业的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。晚年,又借改革开放的东风,率全家之力,办研究所、办专科医院。鲐背之岁,期颐在望,最后做了两件大事:一是校订出版《朱良春全集》,传无形之思想于笔墨;二是建中医药文化博物馆,存有形之文物于馆藏。

朱良春
2025年8月,《朱良春全集》九卷本全部出齐,从2015年到2026年陆续公开发行。这是一部由99岁高龄的老中医药专家亲自修订定稿的300万字的医学巨著,是一部集作者人生道路、临床治验、用药特长、师友感情和桃李满园的整套“全集”,是堂堂皇皇挂在中医历史凌烟阁里的一幅肖像。这样的《全集》,在中国医学史上是十分罕见的。捧读此书,我总想对良春先生的门人子弟表示衷心祝贺,对20年来中南大学出版社和责任编辑张碧金女士所付出的艰辛努力,表示诚挚的感谢。
在南通市政府的倡导和帮助下,在良春先生的精心策划和率先捐资支持下,南通中医药文化博物馆于2014年春开工建设,在先生逝世半年之后的2016年5月正式开馆。十载寒暑,风雨兼程,博物馆以南通深厚的传统文化为背景,以“继承中华文化,弘扬中医学术,普及养生知识,防治未病强身”为宗旨,成为一个以中医药为主题、免费向公众开放的民间博物馆,被国家定为三级博物馆。它不仅是江苏省中医药文化展示、传承的阵地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,而且在全国范围内具有广泛的社会影响和引领示范作用。尽管今后博物馆在充实馆藏、组织活动、维持运转、扩大影响等方面还有许多工作要做,还会遇到许多困难需要克服,但它立定脚跟、面向社会,见证中医,成为“僻居一隅而名闻天下者”,是完全可以肯定的。
在这个博物馆里,我们看到了源远流长的中华医学史,也看到了以朱良春为典型代表的中医近代史。良春先生曾说,“章次公先生主张‘发皇古义,融会新知’,一下子站在了传承中医的历史节点上,标志着传统中医向现代中医的演进”。而他自己说:“我成长的道路,可以说是‘从传统走到现代’的过程”。那长江边上北濠山庄不息的灯光,那阴晴圆缺从早到晚忙碌的身影,那300万字的呕心沥血之作,不就是一部浓缩的中医近代史吗?
抚今思昔,先生的慈容宛在,先生的言犹在耳。
良春先生说,“中医之生命在于学术,学术之根源本于临床,临床水平之检验在于疗效,而疗效之关键在于人才”。
良春先生说,学习中医,“经典是基础,师承是关键,实践是根本”。要充分发挥中医的独特优势,寻回失去的中医“元神”。
良春先生说,“我所提倡与强调的‘辨证与辨病相结合’,不仅是‘合于时务’之举,也是先师章次公先生‘发皇古义,融会新知’和‘双重诊断,一重治疗’学术思想的进一步发展”。但“辨证是绝对的,辨病是相对的。辨证与辨病相结合乃是辨证论治的再提高。”“防止把辨证与辨病相结合的方法引入歧途。”
良春先生说,“几十年来,我一直倡导并且身体力行,经验不保守,知识不带走。”“略有收获,不敢自秘,率和盘托出,奉献同道。”
我尤其佩服良春先生的是,他认为“世上只有不知之症,没有不治之症”。他引《黄帝内经》的话说:“疾虽久,犹可毕也。言不可治者,未得其术也。”因此,他感到学海无涯,医无止境,总是责难自己的无知,要自强不息,止于至善。于是不断地学习,永远求索,面对当时的危重病、疑难病、临床上的“十大堡垒”、令“医药走到尽头”的绝症,他不怕苦,不畏难,攻坚攻关,啃“硬骨头”,做“高难度动作”。他胸怀“英雄肝胆”,使出“神仙手眼”,别出心裁,另辟蹊径,愈战愈奋,屡战屡胜,鞠躬尽瘁,永不言败。
中国中医科学院孟庆云教授根据章次公和朱良春共同的学术特点、师承渊源、道义相通等因素,于2014年提出这是一个现代中医流派,取名“章朱学派”。良春先生知道以后,“诚惶诚恐,感到不能承受”。但下自成蹊,从者如流,得到邓铁涛等挚友的首肯。今年也是章朱学派传承研究室成立十周年。十多年来的事实证明,“章朱学派”是一个有名师、有巨著、有高旨、有体系、有风范的严肃的学术流派,得到全国中医界的认可、支持、赞许和期望,值得我们悉心维护,尽心继承,精心发展。
良春先生走了。他留下了以祖训“积德行善,济世活人”为宗旨的研究所、医院和博物馆;也留下了“朱良春现象”“朱良春风格”和“朱良春精神”。这是一笔巨大的医学财富。世界潮流,浩浩汤汤。传统文化,根深蒂固。现代科技,一日千里。中医药的发展,正处在历史关键时期。让我们满怀信心,脚踏实地,沿着良春先生走过的道路,继续攀登,走向未来。